心中有远方，手中有生活
——辞职小感
当自己默默地从办公室柜子里的书籍整理到行李箱，才知道自己今天真的要离开了。一年前提交辞职申请的当天，我还挺兴奋的，中午便邀了小伙伴喝酒庆祝。同事QQ群也炸开了天，电话不断“听说你辞职了，是真的吗”然而，事情并没有我想的那么顺利，一个内地的三四线小城，辞去公职的阻力比我想像的大的多。家人的不理解，领导的美意，导致我在这一年间，提交了三次辞职申请。得到正式批准通知的那天，我己失去了最初的新鲜劲。一年间，身虽在，心己远。
近两年来，法官辞职真仿佛成潮了，而且大都与司法改革挂在一起。但我个人认为，司法改革不是法官辞职的内在原因。而且仔细观察也会发现，法官辞职多在经济发达地区。北京法院系统的法官，一年收入不到10万，每年办案400件左右，一年中一半的时间在加班，付出和收入严重不成比例。年轻法官单位解决不了住房，还得自己租房子。谈个恋爱吧，一是时间不够，再是囊中羞涩。要是家里父母不能支持在北京买房交首付，这一辈子就要被房事牢牢套住了。我一北京法官朋友，其妻子亦在政府部门，生了第二胎后，经济拮据，生活压力太大，无奈之下只好辞职了。法官本来应该是个有尊严的职业，基本生活尚不能保，谈何体面的生活，谈什么法官职业尊严。是故，北京法院系统每年多名年轻骨干法官辞职，不足为奇。外界眼里，也许法官是个好职业，行内人士都清楚，这基本上近似鸡肋，基本鸡肋都不是。君不见北京数家法院设置各种辞职障碍么？记得毕业时导师对我说过的话，不管理想是什么，工作了就先得把自己的生活安顿好，把家人的生活安顿好。如果基本的生活都不能安排好，理想就只是肥皂泡。
在深切体验工作强度与收入巨大反差之后，我从一线城市调回了内地的家乡。刚开始半年，感觉休了个长假。新单位案件少，工作量也就是原来的五分之一。内地三线小城，步行上班，父母做好了饭，中午都可以回家吃，然后睡个午觉。亲朋好友约个饭，一边点菜一边电话都能赶上。时间稍长，内心感觉越来越惶恐。一是人一旦闲下来，反而越来越颓废。人总是这样，站着想坐下来，坐下来想躺下来，而躺下来就不想起来了。原计划空闲下来要看的书、要做的事都搁下了。察觉到周围的人的想法与原来一线城市的朋友圈的想法差距甚大。业余时间多，休闲时间大都打牌喝酒去了，工作上的事应付应付也就行了。律师的业务水准是由法官决定的，法官的业务水准是由领导决定的。一个地方的法院领导如果不能以业务能力来评价法官，法官自然不需要以提升业务能作为自己工作成功的标准；如果办案法官不钻研业务，律师的法律观点必然难以得到法院重视。如此循环，导致司法生态的恶化。跟一线城市同学一对比，感觉自己每天都在退步，与自己当初的设想，相去甚远。经历了一线和三线城市的司法生态，才深深地感受到这种差距。
也许有人是因为没有职业尊荣感而离开。但现状是体制内的法官、检察官是目前法律职业中尊荣感最强的。之所以觉得法官职业尊严感不强，是因为这个职业本来应该有崇高的地位，但现实中不能给予，有些地方甚至降低到服务业的水准。法官尚且没有尊严，何况其他法律工作者。再说大一点，在国内有几个有职业尊荣的工作？也有人因为收入太低而离开。法官这个职业，别奢望能过上体面的生活，在物价飞涨的今天，基本上只能维持生活了。也许法律职业本是个世俗的职业，只是我们妄自添加了许多梦想。
个人觉得，目前的司法改革如能增加点工资，就是好的；法官独立办案也是进步。能不能进法官员额其实不是事，是事的是法官待遇能不能提高。我还是看好本次司法改革的，本人辞职与司法改革无关。辞职的念头由来己久，是我生性自由，喜欢有变化的生活。如果说人生是一场旅行，我就不想只看到一处风景。有人对我说，辞职后收入至少会番几次，我笑笑说，也许能吧。于我，无所谓成功与失败，辞职便是收获，多一番体验便是成功。正所谓莫问前程，但求无悔。
经过在法院近十年的司法实务，收获甚丰。记得刚毕业的时候，好像懂得很多，但回过头来看，都是书面的东西，没有感性认识。大师说得对，法律的生命在于经验。在职时，虽然各种怨言，但辞职后，还是深深感谢前单位。人生中最绚丽、最璀璨的十年时光，从一个帅气小伙到略显猥琐的大叔，依然过着屌丝生活。十年，是跟大学同学的经济差距越来越大的十年。但在十年间，接触了形形色色的人，看到了人性的险恶，无论是业务能力还是社会阅历，跟当初的那个小伙子也不能同日而语，这就是收获，这就是人生。
都说生活除了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然而，如果不能跨过眼前的苟且，又怎能去得了远方。因此，我想说，心中有远方，手中有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