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至简
——读民法的另一种学习方法
第一次看日本民法学家的书，一天就大致看完，总体来说这本书好读，适合初学者，当然有一定民法功底来看，也不有收益的。星野英一用通俗的语言表达出了高深的理论——民法其实并不高高在上，它存在于人们的生活中与行为中，比如买菜、领养孤儿或者出生死亡。 我想起《你的知识需要管理》一书中所说，能够把高深的理论用通俗的语言表达出来，才说明彻底掌握了该理论。如此看来，非常有道理。正所谓大道至简。
全书分为四部分，第一部分全方位眺望民法，第二部分钻入民法中学习，第三部分了解日本的民法学者，第四部分着眼新的问题。民法领域博大精深，简单的法条背后蕴藏着复杂深厚的理论。王泽鉴先生说，民法是一片璀灿的星空，是至善至美的艺术。本书首先就是带我们全角度看这个艺术品，然后拉近镜头，看到这件艺术品的纹理细节，再然后告诉我们，这件艺术创造这件艺术品的人。最后，介绍了日本民法的一些新问题。第一部分从民法之外看民法。民法在社会中处于怎样的位置，在法律体系中处于怎样的位置，在世界诸民法中所处的位置。把视角拉近，看看民法的制度是如何形成的，民法典的体系编纂特色。也要明确具体制度、法律条文在部门法中以及在整个法律体系中处于什么样的位置。跳出民法学习的具体条文及其背的法理、适用等技术细节，站在民法之外看民法。看到的是整个民法森林，而不是一棵树上某条枝杈、某片树叶。星野先生的第二讲说到民法和宪法的关系。近期我也关注到民法中的人格权法与宪法中人权部分的紧密联系。这方面，德国法走在前列。
第二部分钻入民法中学习。法律条文的意义和阅读条文的方法。关于法条的学习，我自己也有些感悟。学习法律之初，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然后，学会法条在实务中的运用。最后，知道了法律规定，懂得了如何运用，并理解法条背后的法理。能把法条读厚，才显功底。当然，在擅长的理域，还需这法条背后，不同的法学观点，法律实务中不同的理解适用，并能把握相应具体案情的适用结果。人的精力毕竟有限，做到这一层次也仅能某些领域。说到底，学习法律的核心还是学习法条。法条的内容，其中的术语，法条的解释，法条背的原则、法理。学习法条，要结合实际案例，首先是国内的案例，其次大陆法系其他国家的案例。然后要知道法条背的原则、法理。与参判决与法条、学说与法条，都是一个相互促进的过程。如果把民法比喻成一棵大树，那么债法、物权法等就是这树的枝丫，法条是树皮，法律原则是树皮里面的茎杆，学说是树叶，判例是果实。
星野先生在书中的第三部分向一些法学大家表达了他的崇高敬意。这些法学家是民法的“设计者”，他们有一些思想与理念逐渐被传承与改进，其中有一种态度被称作“民法精神（Legal mind）”（有人认为把它翻译成“民法思维”可能更合适），在星野先生的书中，他将“民法精神”定义为“依靠法律处理一定的社会事态状况、各种各样的问题的能力”。这与设计师设计艺术品时的“设计理念”类似：一件艺术品的赝品可能拥有与它相同的材质与工艺，但是“真品”与“赝品”的区别在于前者在于“它是谁”而后者则是“它像谁”——好的事物背后会有一种或多种精神支柱，不管这种精神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如果把“精神”抽出来，就像人没有了灵魂，也就成了“行尸走肉”。一个好的设计师会把他的态度和想法与无机的工艺与材料结合在一起，最后形成一件艺术品。这与法律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我们的书柜里存放的法典虽然是由令不少人反感的法律术语与各种条文组成，但是它的编写者是拥有“法律素养”与“法律精神”的人类，法律术语、原则和条文所传达的内容也是人类所赋予的，从法学角度来说，它是法学家们的智慧集合。各种语言与文字是它的载体。再以“合同”一词为例，在不同的国家有不同的写法与读音，在中国它是“合同”，在英美它是“contract”，在台湾它是“契約” 当然，要是中文传统上来看，“契約”两字更能表达大陆法中的“合同”含义。我有时也用契约来代替合同。在本部分，星野先生着重向我们介绍了我妻荣先生与中川善之助先生，二人都是二战及二战前日本民法学界的泰斗。我妻先生研究财产法领域，并且主要进行德国法的相关研究与判例研究；中川先生则主攻家族法（在中国，“婚姻与家庭法”与其类似）领域，被誉为“现代家族法的创立人”。
第四部分，主要讲借地、借家法的修改（我的理解是类似我国的土地使用权和房屋租赁）；法人的设立，法人、团的解散；家族法的修正问题。看得很粗，一方面是我对日本法缺乏了解，另个方面目前还没有精力去研究日本法。
大道至简，悟在天成。能用通俗的语言解释民法博大精深的理论，这才是大家风范。任何知识的学习、艺术的创造都是类似的过程。从粗简、模仿到精细、专业，最后返朴归真。
★作者刘勇，中国人民大学法律硕士毕业，10年法官生涯，2015年8月辞职任专职律师，详见本网站团队页面简介。
